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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女妖与无欲男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画皮拍成电影,要将鬼改成妖?为什么把聂小倩拍成《倩女幽魂》,也要将鬼改成妖?为什么妖可以出现在大陆的银幕上,而鬼不可以?这个问题困惑我几年了。

一个微博博主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我的记者朋友许玳萌,提供了正式答案:确实有规定不能有鬼。官方解释我也知道,是因为在很多文明闭塞的边远山区,人们看了影视作品会认为真的有鬼存在。(官方解释如此,请别找我喷。)

这个答案是真相,但我觉得这是表面的,而更深的真相是周星驰式的无厘头。我猜想,立下该官方规定的官员们,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可能就只是一个随便冒出的念头而已,但这个念头,却成了一道枷锁,限制了大陆影视界的创造力。

针对这一话题,一个网友提出了一个很可爱的问题:

聊斋里有各种美丽善良痴情的女鬼,可唯独没有温暖的女鬼,这是为什么呢?很多影视作品里的妖却温暖热辣娇俏,比里面的“人”更有生命力,这又是为什么呢?

对这一问题,我做过思考。在咨询中和我的工作坊上,通过解梦和做镜像自我练习,我搜集了大量关于鬼、妖与魔的意象,也就此进行过深思。

鬼、妖和魔,都具备人类所不能具备的一些能力,譬如通灵、神通,但它们又有很微妙的差异。

鬼的核心特质,是怨气与报复。虽然《聊斋志异》中的女鬼,或美丽,或善良,或痴情,或三者都具备,但一旦被辜负,她们多会散发出冲天怨气。受这股怨气的裹挟,她们会展开报复性行为,或有其他力量帮她们报复。

譬如我一个朋友,她多次有过这样的经历:开一个公司,打理好后,就给男性伴侣,而男性伴侣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后,竟然清一色都会出轨,这时她就会对他们发出强烈的诅咒,而可怕的是,接连两次,她一诅咒,男人立即就出意外死掉了。

这吓着了她,她找了几个道士、算命先生啥的,去求解,结果他们竟然一致告诉她,你有两个护法守护着你,你一发出诅咒,它们就会帮你去完成。这个说法真吓着了她,从此以后,虽然她还会玩开一个公司送男人的游戏,而男人也仍然会辜负她,但她不得不拼命克制着自己的怨,生怕再造杀业。

你看,这简直是现代聊斋。遇到这样的女人,男人们可不能随便占便宜,否则被她怨上,真不是闹着玩的。

怨与恨,是鬼的特质,那妖是什么?妖的特质是为所欲为,女妖的特质则是为爱恨情仇可不惜一切,捅破天都不怕。譬如《白蛇传》的白娘子,本来具备传统中国女人的一切优点,温良恭俭让,但被法海说是妖,然后爱情被阻,而这时她不惜水淹金山,显示出了妖性。

玩怨恨的,是女鬼;为了爱恨情仇捅破天的,是女妖。为什么会这样?如果说这是中国女性的经典形象,那么中国男人的经典形象又是什么?

在小说和神话传说中,中国男人的经典形象,是柔弱书生与和尚,和尚有时也柔弱,如唐僧,有时则是圣僧,具备非凡本领。

在我的理解中,男人构成了中国社会的权力体系,而体系的设计是想灭欲,所以男人面目不清,失去了活力。

女人被排斥在体系外,她们反而因此留住了生命力,但不够人性化,于是为妖,如被伤害,就有了怨,于是成鬼。

书生和女鬼、和尚与妖女,构成了中国小说中的经典元素。

妖女与无欲男,这种搭配比比皆是。如周星驰的《大话西游》《西游降魔篇》;如金庸的郭靖与黄蓉、殷素素和张翠山;如《平凡的世界》中的孙少安兄弟;如白娘子与许仙。

男人被绝对禁止性的权力体系压制得不能动弹,于是被动,而女人倒可以主动。

《平凡的世界》是意淫,穷小子得到权贵女儿青睐,但又没实现,由此显示孙家兄弟清白,显示作者心中也觉得这样有点不好意思。少平的爱情中,是田晓霞主动。少安的,也是润叶和秀莲主动。少安不能追润叶,明显是权力与家族体系压制住了他。

并且,男人都是集体主义的,都得把集体如家族放在第一位,而不能考虑个人的欲求。他们要做圣人,他们的欲求,要通过女人来表达。孙少安的欲求,就是通过老婆秀莲说出来的,比如分家,比如自己多吃而不是先给奶奶和妹妹。

这样看来,无欲的圣人男找妖女有双重好处:妖女可以提出欲望,因此,关系中的“坏”也都是妖女的,而男人可以继续做好人。

可以说,正常男人,都被权力体系收编了,他的思维,得是集体主义的,首先将集体利益放在第一位。至少,言语上得是这样。

相反,女人,多散落在权力体系之外,特别是没有成家前,她是非常不安全的,必须将自己的欲求放在重要位置,而在中国集体主义文化下,欲望总和全能自恋联系在一起,这样的女人就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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