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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呼分等,有开合之分,《切韵指掌图》首列为图。图为宋人所作,世称司马温公所撰,似未必是。开合之音,各有洪细。开口洪音为开口,细音为齐齿。合口洪音为合口,细音为撮口。可举例以明之,如见纽,“见”为齐齿,“乾”为开口,“观”为合口,“卷”为撮口。音呼应以四等为则,今之讲等韵者,每谓开合各有四等,此则虚列等位,唇吻所不能宣,吾人殊未敢深信也。

古人分韵,初无一定规则,有合撮为一类、开齐为一类者,有开齐合撮同归一类者,亦有开齐分为两类者。此在《广韵》中可细自求之。古韵歌与羁、姑与居同部,今韵歌、支、模、鱼各为一韵。论古韵昔人意见各有不同,段懋堂以为真与谆、侯与幽均宜异部,戴东原则以为可不分。实则分之固善,合之亦无不可。侯、幽二韵,《诗经》本不同用,真、谆之应分合,一时亦难论定。盖以开齐合撮分韵,古人亦斠若画一也。

孙愐撰《唐韵》,已在天宝之末。其先唐玄宗自作《韵英》,分四百余韵,颁行学官。后其书不传。唐人据《韵英》而言者亦甚少。大概严格分别,或须四百余韵,或竟不止此数。据音理而论,确宜如此。今《广韵》二百六韵,多有不合音理者。然韵书部居分合之故,作者未能详言,吾人亦不能专以分等之说细为推求,其大要则不可不知。

四声[34]之说,起于齐、梁。而双声、叠韵,由来已久。至反切始于何时,载籍皆无确证。古人有读如、读若之例,即直音也。直音之道,有时而穷。盖九州风土,刚柔有殊,轻重清浊,发音不齐。更有字止一音,别无他读,非由面授,莫能矢口。于是反切之法,应运而起。《颜氏家训》以为反语始于孙叔然作《尔雅音义》,说殊未谛。盖《汉书音义》已载服虔、应劭反切。不过释经用反语,或始于叔然耳。反语之行,大约去孙不远。《家训》言汉末人独知反语,魏世大行。高贵乡公不解反语,以为怪异。王肃《周易音》据《经典释文》所录,用反语者十余条。肃与孙炎说经互相攻驳。假令叔然首创反语,肃肯承用之乎?服、应[35]与郑康成同时,应行辈略后。康成注经只用读若之例,则反语尚未大行。顾亭林谓经传中早有反语,如不律为笔,蔽膝为韠,终葵为椎,蒺藜为茨。然此可谓反语之萌芽,不可谓其时已有反切之法。否则许氏撰《说文》,何不采用之乎?《说文》成于汉安帝时,服、应在灵帝时,去许已六七十年,此六七十年中,不知何人首创反语,可谓一大发明。今《说文》所录九千余字,吾人得以尽识,无非赖反切之流传耳。

远西文字表韵常用喉音,我国则不然。因当时创造之人未立一定规律,所以反切第二字随意用之。今欲明反切之道,须知上一字当与所切之字同纽,即所谓双声也;下一字当与所切之字同韵,即所谓叠韵也。定清浊在上一字,分等呼在下一字。如:东,德红切,东德双声,东红叠韵,东德均为清音,东红均为合口呼。学者能于三十六字纽发声不误,开齐合撮分别较然,则于音韵之道思过半矣。

学者有志治经,不可不明故训,则《尔雅》尚已。《尔雅》一书,《汉志》入孝经类,今入小学类。张晏曰:“尔,近也;雅,正也。”《论语》:“子所雅言。”孔安国亦训雅言为正言。《尔雅》者,厘正故训,纲维群籍之书也,昔人谓为周公所作。魏张揖《上广雅表》言:“周公著《尔雅》一篇,今俗所传三篇,或言仲尼所增,或言子夏所益,或言叔孙通所补,或言沛郡梁文所考。”朱文公不信《尔雅》,以为后人掇拾诸家传注而成。但《尔雅》之名见于《大戴礼·小辩》篇:“鲁哀欲学小辩,孔子曰:小辩破言,小言破义,《尔雅》以观于古,足以辩言矣。夫弈固十棋之变,由不可既也,而况天下之言乎?”(哀公所欲学之小辩,恐即后来坚白同异[36]之类。哀公与墨子相接,《墨子》经、说,即坚白同异之滥觞。《庄子·骈拇》篇:“骈于辩者,累瓦结绳,窜句游心于坚白同异之间,而敝跬誉无用之言非乎?而杨墨是已。”是杨朱亦持小辩。杨墨去鲁哀不及百年,则春秋之末已有存雄无术之风,殆与晋人之好清谈无异。)张揖又言:“叔孙通撰置《礼记》,言不违古。”则叔孙通自深于雅训。赵邠卿《孟子题辞》言:“孝文皇帝欲广游学之路,《论语》《孝经》《孟子》《尔雅》皆置博士。”可见《尔雅》一书,在汉初早已传布。朱文公谓为掇拾传注而成,则试问鲁哀公时已有传注否乎?伏生在文帝时始作《尚书大传》,《大传》亦非训诂之书,《诗》齐、鲁、韩三家,初只《鲁诗》有申公训故。申公与楚元王同受《诗》于浮丘伯,是与叔孙通同时之人。张揖既称叔孙通补益《尔雅》,则掇拾之说何由成立哉!

谓《尔雅》成书之后代有增益,其义尚允。此如医家方书,葛洪撰《肘后方》,陶宏景广之为《百一方》。又如萧何定律,本于《法经》。陈群言李悝作《法经》六篇,萧何定加三篇。假令汉律而在,其科条名例,学者初不能辨其孰为悝作,孰为萧益。又如《九章算术》,周公所制,今所见者为张苍所删补,人亦孰从而分别此为原文,彼为后出乎?读《尔雅》者,当作如是观。

《尔雅》中诠诂《诗经》者,容有后人增补。即如“郁陶,喜也”,乃释《孟子》;“卷施草,拔心不死”则见于《离骚》。又如《释地》《释山》《释丘》《释水》诸篇,多杂后人之文。《释地》中九州与《禹贡》所记不同。其“从《释地》以下至九河,皆禹所名也”二语,或为周公故训耳。

以《尔雅》释经,最是《诗》《书》。毛《传》用《尔雅》者十得七八。《汉志》言:《尚书》古文,读应《尔雅》。则解诂《尚书》,亦非用《尔雅》不可。然毛《传》有与《尔雅》立异处,如“履帝武敏”。武,迹也。敏,拇也。三家《诗》多从《尔雅》,毛则训敏为疾,意谓敏训拇,则必改为“履帝敏武”,于义方顺。又如“籧篨戚施”,《尔雅》以籧篨为口柔,戚施为面柔,夸毗为体柔;毛《传》则谓籧篨不能俯者,戚施不能仰者。此据《晋语》“籧篨不可使俯、戚施不可使仰”为训。义本不同,未可强合。而郑《笺》则曰:“籧篨口柔,常观人颜色而为之辞,故不能俯也;戚施面柔,下人以色,故不能仰也。”强为傅合,遂致两伤。《经义述闻》云:“岂有卫宣一人而兼此二疾者乎?”然王氏父子亦未多见病人,固有鸡胸龟背之人,既不能俯、亦不能仰者。谓为身兼二疾,亦无不可。毛《传》又有改《尔雅》而义反弗如者,如《尔雅》:“式微式微,微乎微者也。”毛训式为用,用微于义难通。又《尔雅》:“岂弟,发也。”《载驱》:“齐子岂弟。”毛训乐易,则与前章“齐子发夕”不相应矣。

《古文尚书》,读应《尔雅》。自史迁、马、郑以及伪孔[37],俱依《尔雅》作训。或以为依《尔雅》释《尚书》,当可vik's Ebooks, kindle电子书在线阅读与下载然理解,而至今仍有不可解者,何也?此以《尔雅》一字数训,解者拘泥一训,遂致扞格难通也。如康有五训,安也、虚也、苛也、蛊也,又五达谓之康。《诗·宾之初筵》:“酌彼康爵。”郑《笺》云:“康,虚也。”《书·无逸》:“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伪孔训为安人之功。不知此康字当取五达之训。“康功田功”即路功田功也。《西伯戡黎》:“故天弃我,不与康食。”伪孔训为不有安食于天下。义虽可通,而一人不能安食,亦不至为天所弃。如解为糟糠之糠,则于义较长。故依《尔雅》解《尚书》,当可十得七八,要在引用得当耳。然世之依《尔雅》作训者,多取《释诂》《释言》《释训》三篇,其余十六篇不甚置意,遂致五达之康一训,熟视无睹,迂回难通,职是故耳。

《经义述闻·春秋名字解诂》:“郑公孙侨字子产。”既举《尔雅·释乐》之训,“大管谓之籥,大籥谓之产”;复言侨与产皆长大之意。实则侨借为籥而已。《离骚》:“吾令蹇修以为理。”理即行理之理,使也。蹇修,王逸以为伏羲氏之臣,然《汉书·古今人表》中无蹇修之名,此殆王逸臆度之言。按《尔雅·释乐》:“徒鼓钟谓之修,徒鼓磐谓之蹇。”以蹇修为理者,彼此不能相见,乃以钟鼓致意耳。司马相如以琴心挑之,即此意也。是知《尔雅》所释者广,故书雅训,悉具于是,学者欲明训诂,不能不以《尔雅》为宗。《尔雅》所不具者,有《方言》《广雅》诸书足以补阙。《方言》成于西汉,故训尚多。《广雅》三国时人所作,多后起之训,不足以释经。《诗·商颂》“受小球大球”“受小共大共”,毛《传》以“球”为“玉”,以“共”为“法”,深合古训。《经义述闻》以为解“球”为“玉”,与“共”殊义,应依《广雅》作训,拱、捄,法也。改字解经,尊信《广雅》太过矣。要知训诂之道,须谨守家法,亦应兼顾事实。按《吕氏春秋》,夏之将亡,太史终古抱其图法奔商,汤之所受小共、大共,即夏太史终古所抱之图法也。《书序》:“汤伐三朡,俘厥宝玉,谊伯、仲伯作典宝。”即汤所受之大球、小球也。古人视玉最重,玉者,所以班瑞于群后。《周礼·大宗伯》:“以玉作六瑞,以等邦国。王执镇圭,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执谷璧,男执蒲璧。”一如后世之玺印,所以别天子、诸侯之等级也。汤受法受玉,而后可以发施政令,为下国缀旒。依《广雅》作训,于义未安。

宋人释经,不信《尔雅》,岂知古书训诂不可逞臆妄造。此如移译西土文字,必依据原文,不差累黍,遇有未莹,则必勤检辞书,求其详审。若凿空悬解,望文生训,鲜不为通人所笑。《尔雅》:“绳绳,戒也。”《诗·螽斯》:“宜尔子孙绳绳兮。”毛《传》:“绳绳,戒慎也。”朱文公以为绳有继续之义,即解为“不绝貌”。《尔雅》:“缉熙,光也。”毛《传》:“缉熙,光明也。”(“缉熙”,《诗经》凡四见)朱以“缉”为“缉vik's Ebooks, kindle电子书在线阅读与下载”之缉,因解为继续也。按《敬之》篇“学有缉熙于光明”者,即言光明更光明。于与乎通,与微乎微之语意相同。又《书·盘庚》:“今汝聒聒。”《说文》:“vik's Ebooks, kindle电子书在线阅读与下载,拒善自用之意也。”马、郑、王肃所解略同,蔡沈乃解为聒聒多言,实则古训并无多言之意。是故,吾人释经,应有一定规则,解诂字义,先求《尔雅》《方言》有无此训。一如引律断狱,不能于刑律之外强科人罪。故说经而不守雅训,凿空悬解,谓之门外汉。

古人训诂之书,自《尔雅》而下,《方言》《说文》《广雅》以及毛《传》,汉儒训诂,可称完备。而今之讲汉学者,时复不满旧注,争欲补苴罅漏[38]。则以一字数训,昔人运用尚有遗憾之故。此如士卒精良,而运筹者或千虑一失,后起之人,苟能调遣得法,即可制胜。又如用药,药性温凉,悉载《本草》,用药者不能越《本草》之外,其成功与否,全视运用如何而已。

训诂之学,善用之如李光弼入郭子仪军,壁垒一新;不善用之,如逄蒙学射,尽羿之道,于是杀羿。总之诠释旧文,不宜离已有之训诂,而臆造新解。至运用之方,全在于我。清儒之能昌明汉学、卓越前代者,不外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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