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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也是大脑的建构

拉玛钱德朗认为痛就好像身体影像,是大脑创造出来,然后投射到身体上,这个看法跟一般看法相矛盾。传统神经学认为当我们受伤时,我们的痛觉感受体送出单向的信号到大脑的疼痛中心,疼痛的程度跟我们受伤的严重性成正比,我们假设疼痛一向是送出正确的受伤报告。这个传统的看法可以追溯到笛卡儿,他把大脑看成被动的痛觉接受者,但是这看法在1965年被推翻了,一位加拿大研究幻肢和痛的神经科学家罗纳德·梅尔扎克(Ronald Melzack)和一位专门研究痛和可塑性的英国神经科学家沃尔(Patrick Wall)合写了一篇疼痛史上最重要的论文。他们认为疼痛系统布满大脑和脊髓,而且大脑绝对不是被动接受痛的信息,它是主控者。

他们的“疼痛闸门控制理论”(gate control theory of pain)认为从受伤处到大脑之间有一连串的控制器,即“闸门”。当疼痛信息从受伤的组织经由神经系统往上送时,从脊髓开始它们经过许多道闸门,才能上达大脑,但是这些信息只有在大脑给予许可证时,才能通行无碍。大脑必须先确定它们够不够分量,重不重要,才决定放行。假如拿到许可证,这道闸门就会开启,让某些神经元活化,传送疼痛信息,加强痛的感觉。大脑也可以关掉闸门,用释放脑内啡的方式,阻止疼痛信息往上传。脑内啡是大脑自己制造的止痛剂,它的成分和吗啡一样。

这个疼痛闸门理论解释了我们所经验到的各种疼痛。例如,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在意大利的70%的美军在严重受伤后都说他们不痛,不要止痛药。在战场上受伤的军士常常不感觉痛,继续打仗,好像他们的大脑关上了闸门,使注意力集中在如何逃避受伤,只有当他到达安全地方后,疼痛信息才被允许送达大脑。

医生很早就知道一个期待止痛药能够减轻他痛苦的病人,往往在服下不含任何药物的安慰剂后,也能达到减痛的效果。功能性核磁共振的大脑扫描显示在安慰剂发挥效应时,大脑关掉了它自己的疼痛反应区域。当一个母亲安抚她受伤的孩子时,她会轻抚她的孩子,柔声地对他说话,她在帮助他的大脑减轻痛的程度。我们对疼痛的感觉有很大一部分由我们的大脑和心智决定,如我们当时的心情、我们过去对疼痛的经验、我们的心理,以及我们自己觉得受伤有多严重。

沃尔和梅尔扎克显示我们疼痛系统的神经元比我们想象的更有弹性。脊髓的重要疼痛地图在受伤后可以改变,长期受伤会使疼痛系统的细胞比较容易发射,这种可塑性的改变就使这个人对痛特别敏感。地图也可以扩大它的感觉区,处理更多身体表面的信息,增加疼痛的敏感度。地图改变时,疼痛信息会扩散到邻近的疼痛地图上去,而可能产生牵连痛(referred pain),使得身体某个地方受伤,却在另一个地方感受到痛。有的时候,单一疼痛信息在大脑中反射回响,使这个疼痛在原始刺激已经停止后仍然持续存在。

这个控制闸门理论引出新的止痛疗法,沃尔跟其他人共同发明了“跨皮肤电神经刺激法”(transcutaneous electrical nerve stimulation,TENS),它是用电流刺激抑制痛的神经元,帮助疼痛闸门的关闭。这个控制闸门理论也使西方科学家比较能接受针灸,这是用刺激身体的穴道来减轻痛感,通常这些针灸穴都离感到痛的地方很远。看起来,针灸可以活化抑制痛的神经元,关上闸门,阻止痛的知觉。

梅尔扎克和沃尔还有一个革命性的卓见:疼痛系统还包括运动的成分。当我们切到手指时,我们会马上压住伤口,这是一个运动的动作;当脚踝受伤了,我们会摆一个安全的姿势,本能地保护受伤的脚踝,大脑下达命令,直到脚踝复原之前,不准动任何肌肉。

拉玛钱德朗扩展了这个疼痛闸门理论,发展出他下一个想法:疼痛是可塑性大脑控制下一个复杂的系统,疼痛是有机体对目前健康情况的意见,而不仅是对受伤的反射反应。大脑在收集了从各处送来的证据后,才决定要不要引发痛觉。他又说:“疼痛是一种错觉。”我们的心智是一个虚拟现实的机器,它间接地体验这个世界,在我们大脑中建构一个模式来处理外界的信息。所以疼痛就像我们的身体影像一样,是我们大脑的建构,因为拉玛钱德朗用镜盒去改变身体影像,清除幻肢和它的幻痛,他是否也可以用镜盒来使真正四肢的长期疼痛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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