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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分析将内隐记忆变为外显记忆

在还没有眼眶皮质的扫描技术之前,心理分析师就观察到在童年关键期失去母亲的孩子有许多特性。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何内·史匹兹(RenéSpitz)对比了在监狱里跟着母亲长大的婴儿与育幼院的孩子,在育幼院是一位护士同时照顾7个婴儿。育幼院的婴儿智商比较低,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们会一直不停地摇晃身体,或做很奇怪的手势。他们也是把情绪关掉,对外面世界漠不关心,对抱他、安慰他的人不起反应。在照片中,那些婴儿的眼睛是恐惧不安或空洞的。这种“关掉”感情的情况多半是在孩子放弃等待他们的父母来找自己后出现的。但是有类似情况的L先生是怎么在记忆中记录这种早期经验的呢?

神经科学家知道人有两种记忆系统,两者都可以通过心理治疗而改变。

在26个月就发展得很好的记忆叫程序性记忆(procedural memory)或内隐记忆(implicit memory)。这两个名词对坎德尔来说是一样的,他常交互使用,程序/内隐记忆在我们学习一个程序或一些不太需要语言的自动化动作时发挥作用,我们跟人互动的非语言方式或许多情绪记忆就属于程序记忆。坎德尔说:“在生命的头两三年,婴儿跟母亲的互动特别重要。婴儿主要依赖程序记忆在过日子。”程序性记忆一般来说是下意识的,骑脚踏车是程序记忆,会骑车的人其实很难告诉你他是怎么骑的。程序记忆让我们看到我们可以有潜意识记忆,如弗洛伊德所主张的。

另外一种记忆叫作外显记忆(explicit memory)或陈述性记忆(declarative memory),在26个月大的孩子身上,才刚刚开始发展。外显记忆是有意识地收集各种事实、事件,这是我们在解释上个周末做了什么事时所用的记忆。它帮助我们以时间和地点来组织我们的记忆。外显记忆需要语言的支持,在孩子会说话后,变得更重要。

在出生后头3年受到创伤的人对创伤只有非常少的记忆,这是我们所预期的(L先生说他对4岁前的生活没有任何记忆),但是程序性记忆把这些创伤都记录下来了,当人们进入跟创伤情境很相似的情况时,这些记忆会被引发出来。这些记忆对我们来说好像是突然跑出来的,而且不像外显记忆一样可以用时间、地点归类。情绪的内隐记忆常在后来的生活中重复出现。

外显记忆的发现来自神经科学上最著名的一个记忆病例。一个年轻人,名叫H.M.,他有严重的癫痫,为了治疗癫痫,医生把他大脑中一块像大拇指那么大的海马回切除了。我们在左右脑各有一个海马回,不幸地,他两边都被切除了。手术之后,一开始H.M.看起来很正常,他认得他的家人,可以跟人聊天、说话。但是很快地,医生就发现手术后的他不能学任何新的东西。医生来巡房,跟他说话,离开,再回来时,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们曾经见过面。我们从他身上知道海马回跟记忆很有关系,它把短期的外显记忆转变成长期的外显记忆,使我们记得发生过的人、事、地等,有意识地接收事件。

病人可以通过分析把他下意识的程序性记忆变成文字,放入情境中,使他可以更了解这些记忆。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转述了程序性记忆(有时是第一次),使它变成有意识的外显记忆,不必再重新活出创伤记忆就可以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事。

L先生的三种内隐记忆

L先生像别的病人一样,接受了心理分析和自由联想的治疗后,很快发现前一天晚上的梦常常出现在他心中,自由联想时就立刻出现,他开始报告那个搜寻不知名物体的梦,但是增加了新的细节,那个物体可能是个人:

那个失去的物体可能是我的一部分,也可能不是,可能是一个玩具,我所拥有的某个东西,也可能是一个人。我一定要找到它。只要我找到它,我就会知道。但是有的时候,我不确定它真的存在,所以我不确定我真的失去过任何东西。

我向他指出,他的梦以一种固定的形式出现。他说不只是梦,还有在中断我们治疗的假期过后感受到的那些沮丧和麻痹感觉。一开始他不相信我,但是他的沮丧和关于失落的梦境开始在不来治疗时出现,然后,他记起中断治疗也带来了神秘的沮丧感觉。

他在梦中拼命寻找一个东西的想法跟照顾的中断有关,记录这些记忆的神经元在他童年早期就联结在一起了,但是他不再有意识地知道过去的这些联结。他失去玩具的梦是一个线索,他现在受的苦跟他童年的失落有关。但是他的梦暗示这种失落是发生在现在,过去和现在混在一起了,移情现象已经被启动了,所以身为分析师,我做了母亲在孩子发展眼眶皮质系统时所做的事:我指出情绪的根本,帮助他找出情绪的名称,触发这个情绪的原因,以及情绪如何影响他的心智和身体状态。很快他就能了解触发情绪的是什么,并学会调节自己的情绪。

这种中断的情况引起三种不同种类的内隐记忆:焦虑的状态,他在寻找失去的母亲和家庭;沮丧的状态,他绝望地想知道他要找的是什么;麻痹的状态,当他把情绪关掉,时间静止不动了,这可能是他已经完全被淹没了。

从叙述这些经验的过程中,他第一次在成年后能够把他拼命寻找的梦境跟失去一个人这个真正的触发原因联结在一起,而且了解到他的大脑和心智仍然将分离的念头跟他母亲死亡的念头连在一起。找到这个联结后,他就了解他不再是一个无助的孩子,也比较没有那种被大浪淹没、透不过气来的感觉了。

用神经可塑性的术语来说,激活并专心注意日常的分离和他大难临头的反应之间的联结,使他把这个联结解开,从而改变了神经回路激活的形态。

母亲死亡的重担

当L先生了解到他的反应是把我们的短暂分离当成巨大的失落时,他做了下面这个梦:

我跟一个人在搬一个很重的木箱子。

当他对这个梦做自由联想时,好几个念头浮上他的心头。这个木箱子使他想起他的玩具箱,但它同时是一具棺材,这个梦好像在说他担负着他母亲死亡的重担,然后梦里的人说:

“看看你为这个箱子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我开始脱去衣服,我的腿伤痕累累,都是疤痕和痂。这些痂是我身体死去的一部分。我不知道代价是这么高。

“我不知道代价是这么高”这句话让他了解,他仍然受到母亲死亡的影响,他受伤了,疤痕仍然存在。在他说出这些想法后,他变得沉默,一道光射入他的生命,他终于开窍了。

避免对母亲的不忠

“当我跟女人在一起时,”他说,“我很快就觉得她不适合我,我开始想象在某处有一个更好的女人在等着我。”然后,听起来极度令人震惊,他说:“我刚刚发现那个更好的女人好像是我妈妈,我必须对她忠诚,但是我一直找不到她,现在跟我在一起的女人变成我的养母,爱她就是背叛我真正的母亲。”

他突然了解,他那种必须欺骗他太太的冲动都发生在他要亲近他太太时,这种亲近等于威胁要把他和他母亲的关系埋葬。他的不忠都是为了避免“更高阶”的、潜意识的不忠。这个发现也是第一次让他看到他跟他母亲之间有某种依恋关系。

当我说他是否把我当成他梦里的那个男人,那个对他指出他受到多大伤害的人,L先生突然痛哭起来,这是他成人以后第一次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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