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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的帽子

当丹尼洛夫把计算机准备好要测试切尔茨时,我要求先让我试一下,我戴上了工地安全帽,把嵌有微电极的薄塑料带放到我的舌头上。这条塑料带叫作“舌头显示器”(tongue display),它是平的,跟一片口香糖差不多厚度。

这个加速计,或是说,这个传感器,可以侦察到二度空间的移动,当我点我的头时,这个动作就转换到计算机屏幕上的地图,使团队的人员可以操作监控它。这同样的地图投射到我舌头上那条薄薄塑料带上的144个电极,当我往前倾时,我的舌头前面感觉到像香槟酒泡泡炸开那种微微的电击,告诉我,我现在是往前倾。在计算机屏幕上,我可以看到我自己头的位置,当我的头往后面仰时,我的舌头后面感到香槟酒流过的感觉。同样这种香槟酒流过的感觉在我的头往左和往右倾时,都会感觉到。然后我把眼睛闭起来,用舌头来感觉我在空间中的位置。我很快就忘记这个感觉的信息是来自舌头,而能在空间中移动自如。

切尔茨把帽子拿了回去,靠着桌子来保持她的平衡。

“让我们开始吧!”丹尼洛夫说,一边在调整控制钮。

切尔茨把帽子戴起来,闭上眼睛。她用两根手指按着桌面,身体往后仰。她并没有跌倒,虽然她完全不知道什么是直,什么是横,除了舌头上香槟酒的流动感觉之外。她把手指从桌上移开,她并没有摇摆,她开始哭泣,成串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可以重新生活了,只要戴上帽子,她就是安全的,她第一次戴上帽子,那个不断要跌倒的感觉便离开了她,5年来,这是第一次她没有这种掉入无底洞的感觉。她今天的目标是在没有任何帮忙之下,独立站20分钟。对任何人来说(更不要说“摇摆族”)直挺挺地站20分钟是需要训练和技术的,不信的话,去问白金汉宫前的警卫。

她看起来很安详,她做小小的修正,身体的抽动停止了,那个在她身内,推她、撞她的恶魔也消失了。她的大脑在解人工平衡器官所送进来的码,对她来说,这平静是一个奇迹,一个神经可塑性的奇迹,因为她舌头上这些刺刺麻麻的感觉通常是上达到大脑的身体感觉皮质区处理触觉的地方,现在通过一条新的神经回路,去到大脑负责平衡的地方了。

“我们现在致力于把这个仪器变小,小到可以藏在口中,”巴赫-利塔说,“要像牙医的牙齿矫正器那样,这是我们的目标,这样,她或任何受这种苦的人,都能有正常的生活。我们希望像切尔茨这样的病人以后可以戴着这个辅助器说话、吃饭而不被别人发现。”

“这不只是对受到庆大霉素伤害的病人有利,”他继续说,“昨天《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上有篇报道,老人家易摔跤,老人对摔跤的恐惧大于被坏人抢。大约有1/3的老人摔过跤,因为他们恐惧摔跤,所以他们待在家中不敢出门,结果他们越不用四肢,四肢就越脆弱。我认为一部分的原因是他们的平衡感(就像他们的听觉、味觉、视觉及其他的感觉器官一样)开始衰退了。这个仪器可以帮助他们。”

“时间到了。”丹尼洛夫关掉了仪器。

切尔茨的舞蹈

现在是第二个神经可塑性的奇迹。切尔茨取下头上的工地安全帽,取出了舌上的传感器。她露齿而笑,眼睛闭着,不扶东西站着而没有跌倒。然后,她张开她的眼睛,仍然没有扶桌子,抬起了她的一只脚,现在她是金鸡独立,用一只脚在平衡身体。

“我爱死这个家伙了。”她说,并走过去给巴赫-利塔一个拥抱。她向我走过来,充满了感激之情,为她能够感受她脚下的世界而激动不已,她也给我一个大拥抱。

“我觉得身体像下了锚一样稳定,我不必再去想我的肌肉在哪里,我可以去想别的事情了。”她转向丹尼洛夫,给他一个亲吻。

“我必须强调为什么这是一个奇迹。”丹尼洛夫说。他认为自己是一个由下而上信息处理过程的怀疑者,“她几乎没有任何天然的侦察神经细胞,在刚刚20分钟里,我们给她提供了一个人工的侦察器。但是真正的奇迹是现在发生的事情:我们已经除去了辅助的仪器,她已没有了人工的或天然的平衡器官,但是她仍然没有摔倒,我们唤醒了她体内一些不知名的力量。”

第一次他们让切尔茨戴这顶帽子时,切尔茨只戴了一分钟。他们注意到切尔茨在取下帽子后,“残余效应”(residual effect)大约维持了20秒,是她戴帽子的1/3时间。然后,切尔茨戴帽子戴了两分钟,残余效应就增加到40秒。然后他们逐渐增加到20分钟,预期残余效应大约到7分钟,不过他们得到的结果是她戴帽子时间的3倍,维持了整整1个小时,而不是1/3。今天,巴赫-利塔说他们要试试看,如果再戴20分钟会不会得到训练效果(training effect),使残余效应维持得更长。

切尔茨开始耍宝,炫耀给别人看,“我可以像女人一样地走路了,这对别人可能不重要,但是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我不必再把脚张得大大的走路了。”

她跳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弯腰去地板上捡东西来表示她现在可以做这些动作了,“上次我可以在残余效应时间里跳绳。”

“真正令人震惊的是,”丹尼洛夫说,“她不只是保持身体不跌倒,在戴了这个仪器一阵子后,她的行为几乎是正常的,她可以在平衡杆上保持不掉下来。她可以开车。这是她前庭半规管功能的恢复,当她移动她的头时,她的眼睛可以聚焦在标的物上。视觉和平衡系统之间的联结也恢复了。”

我抬头看,切尔茨正和巴赫-利塔在跳舞。

她在带他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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