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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吗——张翠山和殷素素

最近整天听报告,写出来的东西味如嚼蜡也就罢了,竟还装B二五!满口报告腔——看来报告听多了果然是要遭报应啊,有副作用的,会传染……

没办法,我只好去回顾自己以前写的东西,找一找往昔寻欢作乐的感觉——当我看着自己满篇的XXOO、潘驴邓小闲、九浅一深、吹箫、RPG、SM……不由得被自己的放浪形骸所震惊了!——更加令人震惊的是,我看到了自己写的一句话——“我最喜欢的爱情模式是张翠山和殷素素!”

贫尼万不赞同……自己!

正如贫尼自己无数次自我爆料的那样,贫尼最喜欢的爱情模式分明是胡一刀夫妇,以及文泰来和骆冰夫妇。怎么会是张翠山和殷素素呢?——我怀疑自己写那篇东西的时候一定鬼上身了!

后来我仔细查找了一下,终于在二十世纪的日记中找到了答案——原来我当年声称“最喜欢的爱情模式是张翠山和殷素素”的原因有二:

(1)张翠山和殷素素的爱情世界里木有第三者

我当时深情地写道,武林中太多“第三人称”,使得爱情如此疲惫。——黄蓉要面对华筝,赵敏要面对周芷若,任盈盈要面对岳灵珊,杨铁心要面对完颜洪烈,苗人凤要面对田归农,就连堂堂的南帝都要面对夹杂不清的周伯通……苍天!这是什么世道?——爱情仿佛变成了一场疲于奔命的战役,相比起来,还是张翠山和殷素素这样两两相对的二人世界令人神往!……云云。

——大家看到了吧,以前贫尼的想法是多么天真!

话说,如果仅靠一种模式就可以解决爱情和婚姻问题的话,爱情也就不称其为爱情了,婚姻也就不称其为婚姻了。

我现在觉得,所谓第三者,反而不是婚姻的致命伤。但凡第三者能够扶正的婚姻,都是本来就有大疾的婚姻。

——插叙:首先声明,贫尼绝对没有要为第三者说半句好话的意思,贫尼鄙视第三者,第三者死无葬身之地生男世代为奴生女世代为娼……好耳熟?

本次插叙完。

所以说,放眼望去,诸多终于得以扶正的第三者——韦小宝之所以可以抢到方怡和苏荃,赵敏之所以可以抢到张无忌,田归农之所以可以抢到南兰,杨逍之所以可以抢到纪晓芙……首先,不能否认,方怡和刘一舟、苏荃和洪安通、张无忌和周芷若、南兰和苗人凤、纪晓芙和殷梨亭……之间,本来就有硬伤——姑且先不论谁对谁错或者有没有对错。

用我妈妈的话来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自己长成个包子样就别怨狗跟着!

正经八百铁桶江山的两口子,第三者是没有可乘之机的——文泰来是不担心余鱼同的,郭靖是不担心欧阳克的,小龙女是不担心公孙绿萼、程英、陆无双和郭襄的(这位多了点),李自成也是不担心吴三桂的……

事实上,没有第三者的张翠山和殷素素,最后也算不上是什么成功的婚姻——殷素素没有输在另一个女人手里,却败给了张翠山脆弱的内心……这个我后面再详述。

——唉,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一想到,婚姻和爱情的敌人不再是具体的有型的第三者,而是抽象的无形的“内心”,我的“内心”就要崩溃了……

(2)张翠山和殷素素在冰火岛享受了十年神仙眷侣的美好生活

我当时又深情地写道,武林中到处都是恩怨和纷争,你死我活,根本就没有好日子可过。幸而张翠山和殷素素得上天眷顾,漂到冰火岛这样的世外桃源,远离是非对错打打杀杀,享受了十年的你恩我爱、膝下承欢,真是神仙般的日子……云云。

——大家看到了吧,以前贫尼的看法是多么片面!

话说,怎样才能成为神仙眷侣?是寄希望于瑶池,还是寄希望于眷侣?

真正心心相印的两口子,在哪里都是神仙眷侣,不用躲到世外桃源去。——胡一刀夫妇也就住在江湖之中,文泰来和骆冰还在亡命天涯,郭靖和黄蓉终日奔忙于襄阳战事,杨过和小龙女也是聚少离多……

世界上本来也没有什么世外桃源——需要空间来替你隔绝矛盾的爱情,实在也谈不上什么笃定的爱情。张翠山和殷素素在冰火岛上两情相悦你侬我侬,一回到中原就厄运缠身不得好死。——这么脆弱的感情,哪里够得上什么神仙眷侣?有什么好值得“最喜欢”的?

唉,没想到,贫尼对于自己大半年前的想法,竟然有这么多牢骚好发!可见——

我老了……

下面进入本次正题:

1.纠结的双子座型男:张翠山

张翠山就社会面貌而言,是武当大侠;不过就其内心世界而言,还是一名知识分子。

总所周知,在武侠世界里,知识分子——虽然也属于劳动人民——是无论如何也敌不过贫下中农的。陈家洛是没法跟文泰来比的,段誉也是没法跟乔峰比的,王重阳和一灯也是爽不过洪七公的,朱子柳根本就是杨过身边一个陪衬……纵观各届大侠人选:胡一刀、苗人凤。胡斐、令狐冲、韦小宝……各个都是流氓无产者。——在江湖中,“阶级成分定终生”的论调总是长期有效的。

不过客观地说,相比于其他知识分子——例如自命清高的何足道、呆头呆脑的苟读、风花雪月的段誉、手比脚笨的顾炎武、二B郎当的陈家洛、啰里吧嗦的余鱼同等人来说——张翠山是侠气最足、改造最好的一个了!

(1)完美的张翠山

张翠山自出场以后直至结婚以前,都是近乎完美的。

此人长得玉树临风,面容俊秀——殷素素也透露过,觉得他“英姿飒爽”——这没什么了不起,神奇的是此人既“瘦弱”又“彪悍”——贫尼暴走江湖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外形这么纠结的人,并且至今也想象不出来一个人怎么既“瘦弱”又“彪悍”法?

而且很懂礼貌——都大锦镖头一行人在武当山下遇到张翠山,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是张翠山还是很有亲和力地邀请他们到山上去喝酒歇息,没有一点明星架子。

而且很谦虚——别人夸他是“江湖上闻名于耳的‘银钩铁划’张五侠”,他就笑笑说“什么侠不侠的,各位言重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所谓的“谦虚”也是很值得推敲的。后面的事实证明,当有人不夸他时——例如,在都大锦家遇上的元音、元业两个和尚——他就不禁暗恼“竟然不叫一声张五侠,也不叫一声张五爷”——然后在心里悄悄地恨人家!可见,矫情的知识分子啊……

而且尊敬师长,关心兄弟,热爱武当,有强烈荣誉感,不抛弃不放弃……

而且武功高强,天资聪颖,悟性奇佳,令张三丰偏爱有加,亲自单传一套“倚天屠龙”的临帖功夫,还几次三番暗示要立为接班人……

而且心地善良,多年来致力于行侠仗义,扶助弱小,弘扬人间正气,维护世界和平……

而且颇有君子之古风——有人挑衅之时总是以忍让为先,迫不得已才出手教训;打起来也只是点到为止,留有余地;虽然刚刚二十出头,但是已经很有高手自我克制的范儿。——当然,话说回来,对于《倚天》,喜欢张翠山的人还是远远没有喜欢谢逊、韦一笑的人多,可见,大家虽然佩服“克制”的人,但还是更想做“不克制”的人……

综上所述,张翠山是梦中情人,是金牌小开,是少女杀手,是武当十大杰出青年,是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是前途不可限量的第二代领袖,是Mr.Right,是Only One……

如果张翠山娶的人是双儿、阿朱、程英、陆无双、李文秀、穆念慈……那一定是模范夫妻、五好家庭,随即功成名就,人人称颂……张翠山将永远是闻名武林的完美先生——遗憾的是,他娶的是殷素素!

殷素素不是善男信女,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是妖女,还是魔女;她有时候心狠手辣,有时候娇羞如花;她撒起娇来不在乎把毒镖再往手臂里钉进几分,她安静下来的时候也猜得到你望着水面正在惦念何方;她不在乎陪着你漂泊到荒无人烟的岛屿,也心甘情愿为你变成另外一个自己;她像一支正邪难辨的罂粟花,又像一坛令人迷醉的女儿红……

——那么,你,你可以为她做些什么?为了娶她,你是否准备好了将要付出的代价?你到底有没有那么强大的内心,去和她一起面对她那些不甚清白的前因后果、她手上沾着的桩桩血案、她过去惹上身的是是非非,和心里难以坦白的每一个苦衷?

殷素素就像一块奇异而残酷的试金石,试出了完美先生张翠山性格里的致命弱点,让两个人十年间情深意长的背后真相猛然浮出水面,随即瞬间被埋葬……

(2)纠结的张翠山

张翠山初见殷素素时,还没有从都大锦举家灭门惨案中回过神来。

大半夜的,殷素素扮作方士,一身白衣坐在船头弹琴,并且还“琴韵冷冷”,估计跟鬼也没什么两样!还叫张翠山“既然有雅兴子夜游湖,何不干脆上船来?”——靠,这么主动?难不成是打劫的?要是我,我就不敢上去!

不过张翠山是好汉,二话不说就跳上船去——发现对方是个美女,二话不说又跳下船来!

——原来张少侠一不怕鬼怪,二不怕打劫,就只是怕美女。

不过张翠山好歹是个健康男人,看到美女没道理不惦记,于是第二天又到原地溜达,并且又借机跳上船去。——这次有长进,被美女看了一眼,电到了——又跳下船来!

之后又不走,又不好意思再跳上去,于是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亏得他自小练的是武当内功,体力好,一边跟着船狂奔,一边还能交换信物,一会儿是伞一会儿是扇子;一边又互相吹捧,一会儿夸书法一会儿夸身手……这么郎情妾意,取悦人心,要是搁在韦小宝身上,当场就可以拜天地了——不过张少侠是知识分子,眼里看到的是美女,嘴上记挂的还是三哥,于是借着要查案子,又跳上船了!

——唉,张翠山一代少侠,名满天下,此时为了一个妞,来来回回在一条船上跳上跳下折腾了三转,明眼人都知道,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吗!

不过张少侠好像不甘心就这样爱上对方,始终在跟自己较劲儿!

他一阵子对殷素素念念不忘,一阵子又想起男女授受不亲;一阵子看到殷素素清丽绝伦不禁脸红耳热,一阵子又想起人家心狠手辣不禁恨得咬牙;一阵子心疼殷素素中了梅花镖出手相救,一阵子又要“立即分手,今后再也不相见”;一阵子两人紧握双手四目相望背《庄子》小心肝怦怦乱跳,一阵子又想起人家是邪教机要人物不免“心也冷了”……

在对殷素素的感情中,张翠山同志,始终保持着一个双子座男人分裂、纠结的特性——得不到时心有不甘,得到时又看人家不顺眼。看来“近则不恭,远则怨”也不全是女子和小人的专利,张五侠虽然血气方刚,发育正常,也是这个路数……

张翠山一个身子里仿佛塞着两条灵魂,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一个往前狂奔一个向后急退,按下葫芦起来瓢,没有一刻消停——我真怕他裂开来死翘翘了。

如果仅靠张翠山这点犹豫不决、左顾右盼的感情,他和殷素素绝没有半点夫妻缘份,早就各奔东西两两相忘了,至多留下一段似有还无的初恋感伤。但是,那贼老天对张翠山实在太照顾了!天时地利人和样样替张翠山安排好——

天时——安排了一场海啸,两人险些嗝儿屁着凉大海棠——在大自然惊涛骇浪的威胁面前,人的生命是如此渺小……张翠山在生死一线之间,终于忘记了什么正教邪教,抛弃了那些是是非非,第一次真切地面对自己的内心,许下了“天上地下,人间海底,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的动人誓言,与殷素素相依为命,共渡难关!

地利——又安排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冰火岛,给两人过小日子——此地,有吃有喝,有荤有素,有得穿有得住,有火种有水源……什么都有,就是木有是非恩怨、道德教化、舆论监督——世上居然有这样神奇美满的地方——并且一次性转让十年,轻易还不让离开回去!——于是张翠山消停了,跟殷素素好好过了十年“面朝大海”的幸福生活!

人和——又安排谢逊整天在旁边卖力撮合,煽风点火。今天夸两人是一对璧人,明天催两人速速成婚,后天亲力亲为帮他们带孩子……话说亲亲老岳父也不过就是如此尽职尽责了……

还有殷素素自己,真是情深意重,百折不挠!——对着一个如此左右徘徊、前怕狼后怕虎、恨铁不成钢的男人,要是我就坚持不下去,可能早就拍屁股走人了。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男人!——什么?已经在冰火岛上了?没有别人了?那我嫁给谢逊行不行啊?——但是,我们坚韧的殷素素同志,丝毫不曾退缩,任何时候都保持着任劳任怨、循循善诱、楚楚动人的作风,我看就算是块石头也能活过来跟她成亲了。

综上所述,张翠山对殷素素,多少是有些迷恋,这倒是事实。前面“面红耳赤”“心头一热”之类的种种表现,也都是真情流露,并不是作秀。不过要说到结婚生子,还远远不够诚意和造化。

他的婚姻,是殷素素苦心经营和命运离奇包办的共同产物!他的很多誓言,说的时候全是真心,不过履行起来却缺乏底气!他被种种机缘推到鬼门关口,眼一闭,牙一咬,心一横,骂了句:“妈的不就是结婚吗?爷怕过吗?”然后引颈结婚,然后怒而生子,这叫什么事儿?

可叹,命运的安排、妻子的坚持、儿子的诞生,还是改变不了丈夫脆弱的本质。十年婚姻,朝朝暮暮,年年岁岁,才挪了个地方,居然就崩了……

唉,这纠结的双子,这脆弱的爱情,这疯狂的命运,这可怜的素素……

PS:命运之无聊、捉弄人,在此事上再次应验。

大家看看吧,话说人家杨过,爱得坚定不移,天地可鉴——只不过想跟小龙女厮守,却人人阻挠,事事不顺,几年见上一面,见面就有误会让小龙女离家出走……唉,折腾了半辈子头发都白了身体都残了才换来后半生消停,惨啊……

而张翠山这厮,始终举棋不定,瞻前顾后,是不是爱情还有待商榷——却天降海啸,地设孤岛,佳人倒贴,连杀人魔头都甘当月下老人替他圆梦……哎,人家好日子过了十年还不高兴过了,杀回中原折腾去了,屌啊……

命啊,这就是命啊……

本次PS完!

2.你到底爱我什么

我前面大概说了一下,从表面一点的原因来看,张翠山和殷素素本来也是出类拔萃的人物,一个是完美先生,一个是绝色妖女,互相吸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我在这里再补充一点:张翠山和殷素素爱上对方,就像爱上了自己永远不能实现的理想。

张翠山虽然是名门正派中人,平时克制、宽忍,既有修为又有涵养,君子之风温润如玉,完全没有一点年轻人的张扬率性,真是令人又佩服又遗憾。

但是,如果我们仔细观察,还是可以感觉到张翠山那颗极力按捺的、充满激情的、年轻的心。

都大锦上武当认错、寻求政治保护一段,武当一门上上下下,个个看他不爽,恨不能上去把丫活剥了;不过大家都要端个教规森严的架子,保持高手不动声色的范儿,一言不发只是摇头叹息,了不起也就是像殷梨亭一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尤其以宋远桥得道最高,摆个平平淡淡不怒自威的未来掌门架势,真是没劲啊……

整个武当,只有张翠山说了一句内容敏感、角度犀利、刻薄无礼的话——宋远桥假意替都大锦辩驳时说:“五弟你怎么心胸这么狭窄?都镖头千里奔波为的是谁?”张翠山索性果真很“心胸狭窄”地冷笑一声说:“废话,当然是为那两千两黄金!”

——这话倒是没有半点君子之风,不过听起来真痛快!

后来眼见俞岱岩病入骨髓,就连张三丰也木有办法,大家都只是悲痛垂泪,也只有张翠山激愤不已,出其不意跳出来抽了都大锦一个耳光——当然,贫尼以为,抽耳光这种动作,多少有点娘,还是不主张男施主们做。话说,此人要是可恶到要你出手,你就爽快点一掌拍死他或者一脚踹死他算了;要是还没有可恶到那一步,你就有点男人的胸襟咽回去别提了——你打个对折,抽个耳光算怎么回事啊?

再后来张翠山在汉水灾区一带遇到都大锦的镖队,没有了武当之中师父和师兄的束缚,更是乐得对都大锦一番报复折腾,大打出手,以牙还牙——你既然爱财老子就叫你赔钱,真是打蛇打七寸!——想当年,这段看得我大爽,认定:张翠山是武当自张三丰以下唯一一个明白人!——当然,后来又毅然否定了……

在这里有个细节很值得玩味,就是张翠山咬牙切齿威胁都大锦时,脱口而出说了一句:“你丫要是敢剩下一两八钱的,老子拆了你丫的镖局,杀得你满门鸡犬不留!”

平心而论,就算不谈修养,这种杀气腾腾的话,张翠山这种教育背景下的人,想都想不出来——这话其实是殷素素说给都大锦,又由都大锦转述给张翠山的!

想不到,张翠山一个精神文明的正人君子居然对此话爱不释手,珍藏在心,一有时机立刻拿出来用一用过过干瘾……

其实这种事情很容易理解——想我当年,积极响应英语老师号召,每天在家看好莱坞原声大片,练习口语听力。半个学期下来,外国人说的什么依然还是听不懂,不过跟中国人讲话的时候倒是张口就是fuck、shit、son of bitch、fuck your ass……佛祖恕罪……

可见,张翠山内心,是很像把都大锦收拾一顿的,但是他的道德感不允许,结果他发现殷素素帮他实现了理想——她真把都大锦全家灭门了!

这就是张翠山对殷素素的感情,一方面他发自内心地觉得,殷素素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简直就是恶毒奸险头顶生疮脚底流脓这种人,还是女人,居然还没有被就地正法还在招摇过市……张翠山又气愤又嫌弃又鄙视又不齿……

但是,另一方面,殷素素做的事情,快意恩仇,肆无忌惮,痛痛快快,自由自在,又让他潜意识里很向往——甚至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并且不经意地开始模仿……

殷素素的所作所为,成为张翠山一个不愿承认的生活理想,他既抗拒又沉醉,既想逃离又想深陷……双子座的张翠山内心纠结症大爆发——爱上了殷素素!

我们很多时候都会爱上自己没有的东西。循规蹈矩的富家千金会爱上浪迹天涯的穷小子,因为他身上有自由;郭靖会爱上黄蓉,因为她身上有机智和幽默;贫尼会爱上乔峰,想必是因为乔峰胸大肌发达……

殷素素会爱上张翠山,因为她自小任性放纵,身边都是草莽,本不缺自由和痛快,缺的就是张翠山那种文质彬彬、克己礼让的正人君子气质;再说自己身为魔教公主,人人都怕,唯恐避之不及,而张翠山,那是人人都敬,心向往之……

殷素素和张翠山,互相弥补了对方可望而不可即的生活理想,本来应该是一对妙人,可惜殷素素太过坚定、急切;张翠山却还一片懵懂,也没来得及静静地审视一下自己的内心,匆匆许下诺言,却没有好好准备,酿成后患……

看来,有时候两个人相识太早,缘分太足,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好事……

这里还有另一个问题,就是,张翠山既然喜欢的是妖女殷素素,为什么还要要求她改邪归正呢?

这是另一个男性理想:一个美丽的坏女人,终于被自己征服,洗心革面回归良善,成为专属自己、独一无二的乖乖媳妇儿——这大概比直接娶一个专属自己的乖乖媳妇儿刺激多了!

所以,韦小宝虽然喜欢双儿,也乐衷于追逐一下苏荃,要是有幸穿越到北宋,更要征服康敏——各有各的意思嘛!

当然,关于这个理想,还是女性持有者更多:浪子回头,终于忘记前尘往事,告别莺莺燕燕花红柳绿,跟自己这个正宫娘娘相伴到白头,传为爱情佳话在四季传唱……

正如《血色浪漫》里高玥所说:“跃民,等你玩儿累了,玩儿不动了,回来跟我好好过日子……”

3.张翠山和殷素素之“大事件”——这一天终于来到

张翠山和殷素素自相识到先后自杀,花了十年时间,不过围绕的就是一件事情,那就是俞岱岩被伤案!

关于此事的前因后果,相信各位施主早就烂熟于心,贫尼也不用多说。不过贫尼多年来觉得,这件事里的三个主要责任人:张翠山、殷素素和俞岱岩,每个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下面详述之(从错误最小的人说起,顺排)。

(1)殷素素

a.“不解释”的殷素素

贫尼以前对黄药师大加赞赏时,说黄药师最屌的地方,莫过于他那种“不解释”的习惯——你说江南七怪是我杀的,那就算我杀的喽——有种你来杀我啊!

这个习惯虽然拉风,但是难度太大,风险太高,后辈们都不敢轻易模仿,导致这项绝技险些失传!好在《倚天》年间出了殷素素,不仅继承了黄药师的衣钵——不解释,绝对不解释!还进一步发扬光大,融入了自己的创新——顺着你的意思说下去,添油加醋,怎么难听怎么说,说得你轻者勃然大怒,重者气血攻心,道行差的都要被气死!

举个例子:你说江南七怪是我杀的,那就算我杀的喽,我告诉你就连郭啸天都是我杀的,怎么着?有种你来杀我好了!

比如张翠山替殷素素逼出三枚带毒梅花镖以后,正是殷素素刚刚大撒了一通娇,对张翠山又是感激又是喜欢又是亲近的时候。本以为张翠山此时也和自己一样甜蜜,没想到张翠山双子座内心纠结症又大爆发,又想起人家殷素素连杀龙门镖局数十口老小,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自己居然与这种恶女同船而行,真是有辱武当门风有损少侠形象……

殷素素何等聪明之人,看在眼里,了然于胸。

——这时候,如果是贫尼这样软弱的女人,铁定要跳出来解释:“张少侠你不要生气了,我知道我不应该滥杀无辜,但是我也是因为生气都大锦他们没有把俞岱岩师兄平安护送到武当,害得俞师兄一个英姿勃发的好汉,居然受这么大的罪,也不知道今后是死是活……我一想起来就觉得心都要碎了!我恨自己好心办坏事,又无法补救,只求能为俞师兄报仇雪恨,一时丧失理智,杀红了眼杀了龙门镖局几十口……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我的气了……我恨自己我恨自己!……张五侠你就让我一命换一命,一死向俞师兄谢罪!……你别拉着我让我去死让我去死……苍天啊你留下我干什么……”

值此情景,张翠山心里想起亲爱的俞三哥遭此大难,痛不欲生;又想起我一个弱女子一心想做件好事,哪里料得到江湖凶险,又如何怪罪?一时间百感交集,和我二人抱头痛哭,两颗痛苦的心灵终于得到了安慰……

(我现在手有点抖,写这种东西可能会遭雷劈,我有点害怕……)

但是,殷素素,人家不解释,人家倒还顺着张翠山怪罪自己的思路往下说——“别说龙门镖局,就算那三个少林和尚也是我杀的,怎么着?”

张翠山果然气得要死,大骂殷素素陷害他!

——要是我的话铁定又要解释:“你这么凶干吗!谁要陷害你了?我喜欢你都还来不及,干吗发神经要陷害你?你这么说也太伤我的心了!我只不过是看你这长衫穿得英姿飒爽,也悄悄买了一件学你穿,哪里想到他们会误会你?你也不用担心,我这就自己去少林领罪,是生是死全凭他们发落,不用你跟着受牵连,替我挡罪!……你别拉着我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少林啊我想去少林,等我有了钱的时候我却没时间……什么?哦,对不起,说差了——苍天啊,你怎么不叫他们来惩罚我……”

如此这般,张翠山堂堂汉子一条,怎么好意思叫我一个弱女子出去顶罪?再说俞三哥的关节都是被少林的大力金刚指捏碎的,此时尚未查清,武当少林迟早要对质,到时候再说清楚也不迟!

于是,张翠山只好说:“好了好了,殷姑娘,不要再哭啦,该哭的人是我吧。你都坦白陷害我了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同意啦,既然你提出想法,要改正错误就从明天开始吧……那就这样吧……”(o(∩_∩)o 哈哈~~歌词引用的很好~~)

但是,殷素素,人家果然不是贫尼这样的无赖,人家又不解释,人家又顺着张翠山的意思往下说——“我就是陷害你啊,我为了挑起少林、武当的争斗,在武林掀起血雨腥风,我好作壁上观打发无聊时间啊!怎么着!”

唉,我只能说,殷素素一介女流,如此有种,远胜黄药师——吃软不吃硬到了这种境界,贫尼真是佩服!

所以,在张三丰百岁寿诞上,等到俞岱岩认出殷素素的声音,指责道:“你如此对我,却是为何?”张翠山也怒道:“果然是你!果然是你……我早料到……”——要是贫尼,这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说说清楚——

“我说俞三哥,做人要讲道理好不好啊!你认出我是出镖送你回来的人,那是不假,那我当时也是为了救你啊。我一路护送你,中间出了差池,我也不想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为了救你,还中了对方三支梅花毒镖,要不是遇上我家相公出手相救,我险些嗝儿屁着凉死翘翘了,你当我拿命玩儿啊?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气愤难过,我也很心疼你受此大罪,我内疚十年了!你可以怪我做事不周到,但你不能说我‘如此对你’云云,好像我是故意的一样!再说,你要恨就恨我好了,要打要罚随便你,你扯上我们夫妻干什么?——什么‘有碍你们夫妻之情’?张翠山他当时又不知道!他又怎么惹着你了?你一个当兄长的你挑拨我们两口子关系你行不行啊?……还有你张翠山,你气什么?俞三哥现在揭穿的事情,我认识你第一天就告诉你了好不好啊?你说吧,刚才他说的话我哪一句没有跟你交代?我有没有跟你认错?你丫不是还是安慰我吗?——要不然你‘早就料到’呢!你现在一副受骗上当的样子你发神经啊?……”

不过殷素素不是话痨子,没有贫尼这么多话好说,人家又不解释,又顺着这兄弟两人的意思往下说:“对的,伤害俞三哥的罪魁祸首就是我,怎么着?”

——我说,素素啊,要数罪魁祸首,也是使少林大力金刚指的和尚好不好啊,你犯得着搂自己身上吗?

——殷素素还嫌不过瘾,还拔出剑来递给张翠山说:“你杀了我给你兄弟报仇吧!”——果然,张翠山被她这些话逼上绝路,本就没脸活,现在还恰巧手里有剑,正好自杀了……

惨案瞬间发生,无可挽回,我只能说:

——殷素素你真够屌!

——你玩儿这么大真是够无聊!

下面我分析一下殷素素为什么会养成这样“不解释还添油加醋”的习惯。

一字以蔽之——傲。

骄傲到了一定境界的人,就会觉得:你身为我的丈夫,一点都不了解我这个人,也不信任我,连这种事都误会我,我这个做老婆的还不够丢人吗?我还巴巴跟你解释,做梦啊?

你既然说我害了你兄弟,好吧,就算全是我一人害的!你要怎么样?你要杀杀好了,反正我也不怕死,我人都是你的更不在乎死在你的手下……

这种心理,我从小就在我表弟身上领教过。

我们俩小的时候结成“李氏雌雄双煞”,经常到院子里合伙打别人家的小朋友,被人家家长告上门来,然后我们就被我爷爷奶奶暴打!一般我就是号啕大哭,我爷爷奶奶打一阵子看我哭成那样,怕把我打死了,就教训两句不打了;我表弟就是死不认错死不流泪,一般比我多挨打一到两个小时不等。

我有一次就跟他传授经验,说你就哭啊,像我一样,他们就不打了!

我表弟看都不看我一眼,说:“你这种熊娘们儿懂个屁!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挨打就够丢人了,还要哭?以后在院子里还怎么混!”——我从此闭嘴,拜倒在他靴下!

b.不要当着丈夫兄弟的面解决家庭矛盾

殷素素到底有没有瞒着张翠山?当然还是瞒了——瞒就瞒在没有告诉张翠山当时起因是殷素素和殷野王兄妹为了争夺屠龙刀,用七星钉把俞岱岩钉晕了,才导致殷素素要把俞岱岩送回武当、途中不测等一系列事情的发生。但是,客观地说,此事虽是起因,但却不是主要原因,这个我后面再仔细分析。

我现在要说的是,素素啊,十年时间,你都没有一个机会来坦白这件事情?非得当着他们兄弟七个的面,来承认这件事情吗?

话分两头:

一方面,这个事情确实令人很难接受。我虽然可以在后面分析你们殷氏兄妹不是罪魁祸首,但是这是需要时间的,是要慢慢开导、循循善诱,才能讲清楚的。

——换了是我,如果突然告诉我这个消息,又事关自己亲人故友,我恐怕也觉得是晴天一个霹雳,根本没有什么理智来分析什么主要责任、连带责任……

所以说,你要男人通情达理,理解你宽容你,你要给他时间,你早点告诉他,两口子待在一起好好说,把道理讲清楚了,心里疙瘩解开了,以后在外面有人质疑起来,才能枪口一致对外,他也才有立场来保护你,帮助你。

你把他置于一个很突然的情景之中,他又不是钢筋铁打的,自然是要慌乱,自然是要茫然,自然是要气急败坏、东拉西扯——这也是人之常情了。

另一方面,解决家庭问题、夫妻矛盾,不要当着别人的面——可能当着丈母娘还稍微可以接受一点,万万不能当着丈夫兄弟朋友的面。

你说吧,本来,也许,你们说完这个事情,他骂你两句,你认个错道个歉,哭个梨花带雨,过来腻歪两句,黏着他撒个娇,事情也就慢慢过去了。

——你不,你要当着他兄弟的面,结果他下不了台,他怎么跟兄弟交代?他怎么挽回颜面?他不做个了断分个是非对错赏罚分明以后怎么做人?你还给把剑?——我看张翠山也还不错了,毕竟这是《倚天》;要是搁在《水浒》里,你丫完了,他绝对一剑把你丫宰了给兄弟们出气……

比如两口子吵架,你大骂一句“这家里到底谁说了算?”——可能你老公那天心情还不错,也可能他想息事宁人,跟你赔个笑脸说:“你你你,当然是宝贝你!”——你一高兴,好了,不吵了,郎情妾意去了,谁还记得谁要说了算的事情?

但是,如果你老公一帮弟兄来看足球,正起劲呢,你大骂一句“这家里到底谁说了算?”——你老公举目四望,兄弟们都端着啤酒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他没办法了,只好豁出去,把杯子一摔跟你对骂:“老子说了算你要怎么样?看不惯你给我滚……死了张屠夫我还不信了要吃带毛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我们男人说话你掺和什么……大丈夫何患无妻……山下的女人是老虎……”

——那你不是自取其辱吗?

总之,对于此时,殷素素确有苦衷,可以理解,况且也不见得就犯了什么不可饶恕之罪。她对张翠山也真是情深意重无可挑剔,是个好老婆!——但是她做事情也太没有技巧了吧?以至于后来酿成大祸……

姐妹们当引以为戒!

2)俞岱岩

a.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觉得俞岱岩此时犯的错,就是太过于轻敌自信。

我很奇怪,江湖上人人争夺屠龙刀、倚天剑,闹得沸沸扬扬,唯独俞岱岩好像对它们的价值完全没有了解——他还是不是武林中主流阶层啊?有没有敏感信息接受系统啊?

后来他几次目睹那些不入流的帮派争夺屠龙宝刀——既然此时他还不知道屠龙刀的价值,那他管了干什么?那些什么巨鲸帮,根本就是流氓强盗团伙;长白三禽又贪婪又猥琐又愚蠢,也值得你去卖命奔忙?加上天鹰教,当时俞岱岩根本都不认识……上述这些争斗,完全就是黑社会火拼!俞岱岩孤身一人本不该参与其中,但是他自恃武功高强,天不怕地不怕,非要去横插一刀,把自己当做防暴警察和飞虎队来看待,以天下和平为己任……一个巧合,把屠龙刀搂怀里了……

结果呢,你怀揣人人眼热心动的宝贝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孤身行走,那不是找死吗?这和林震南武功一塌糊涂还持有《辟邪剑谱》一样,摆明就是勾引大家来搞死自己的……

客观来说,俞岱岩最后的悲剧,究其根本原因,就是屠龙刀——那帮恶徒用大力金刚指掐断他骨骼关节,也是为了逼问屠龙刀下落。

那你要怪谁?——你办完差事好好回武当哪儿会有这些鸟事?谁叫你不甘寂寞,要去黑社会指手画脚?谁叫你要把屠龙刀带在身上招摇过市,招惹别人的贪念和杀机?……

b.伤人惨案到底归罪于谁

关于本案,殷素素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她和她哥殷野王没有因为争夺屠龙刀而把俞岱岩搞中毒的话,俞岱岩就算遭遇逼问屠龙刀下落的一群悍匪时,好歹还可以应付几个来回,实在打不过也可以逃,至少还可以大声呼救,不至于动也不能动,只能活活等死,还受了那么多惨无人道的折磨……

但是——实事求是地说,折磨俞岱岩致残的毕竟不是殷素素。

这就像你拿个透明塑料袋装着几十万现金出去逛街(首先这就是勾引人家来打劫的),然后果然被人打劫了,你发狠去追,在街上急速狂奔的时候,不幸被飞车党撞死了!

当然你自己可以说,要是没人打劫你你干吗要急速狂奔?但是法官判罪,打劫犯也就是承担抢劫罪,不是谋杀罪,你还是死于交通事故的——搞不好还要判你用透明塑料袋扰乱社会治安!

俞岱岩堂堂一个大侠,平时行侠仗义还要端个架子,这种事情也应该有点见识和心胸;在病榻之上躺了十年,动也不能动,也就是颠过来倒过去想这件事,这些前因后果谁是谁非应该想得很透彻了——自己要恨的都有谁,最恨的该是谁,应该了然于胸。

最后认出殷素素的时候,生气归生气,还是应该讲道理吧?就算心里恨得像疯狗一样,装也要装装宽容吧?怎么会把所有罪责归到殷素素一个人身上,还顺带讽刺张翠山,东拉西扯到了那种地步,我真是很奇怪……

殷素素确实有错,应该受到惩罚,付出代价;张翠山身为丈夫,也有权利知道真相,事实既然如此也该有个态度——这些都没错,但是你俞岱岩混杂不清的几句话,逼得人家连解释的机会都木有,顷刻间两条人命顿失,家破人亡实在是有点过分……

虽然说,受害人情绪失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相信大家都可以理解。但是一个人在最崩溃、最脆弱、最愤怒这些极端情绪下的表现,才能看出他真正的修养、气度和胸怀!——可能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对俞岱岩要求有点太苛刻了吧,请俞大侠在天之灵原谅……

3)张翠山

a.固执的道德观

《倚天》里有两个人评价过张翠山的弱点。

一个是张三丰,说张翠山做事太冲动,不冷静。刚开始我看到这番话还真是不解,想想张翠山在跟殷素素的感情之中犹豫不前,瞻前顾后,会个佳人在船上跳上跳下折腾那么多次……我真不知道这个纠结的双子座还会“太冲动不冷静”?

不过后来看到张翠山听完俞岱岩的话,二话不说出来就自杀了,终于明白这厮果然是“太冲动不冷静”啊!——还是张三丰看人透彻,能发现我们常人所不能发现的暗门!

PS:再说张翠山这种人,也真是集“纠结”和“冲动”的糟粕于一身:泡妞的时候,该冲动他倒是纠结;寻死的时候,该纠结他倒是冲动……世上居然有这样的大糟粕。

本次PS完

另一个人是谢逊。谢逊在冰火岛上说,以后如果回到中原,他倒是不担心殷素素,甚至也不担心张无忌,不过很担心张翠山,因为他对于是非善恶的分界太过于固执!

张三丰也说过类似的话,他教育张翠山:为人做事,最重要就是不要胸襟太狭窄,不要自视为名门正派弟子,就不把别人当回事。正邪之类的事情本来就很难分清……

——谢逊和张三丰,一个杀人魔头,一个正教宗师,但对于张翠山此人和所谓“正邪之分”,倒是英雄所见略同。难怪谢逊如此狂傲之人,谁谁谁都看不起,连老天爷也不放在眼里,尤其鄙视名门正派中人,唯独倒是对张三丰还多有几分认同。

唉,张翠山有幸有这样见识不凡的师长和大哥在身边谆谆教诲,却没有学到心里去。后来的惨剧,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其实我一向认为,张翠山对于俞岱岩所说的事情,恐怕是早有预料。

当年殷素素初见张翠山,跟他有所保留地坦白这件事情,遮掩的意思很明显,要不然干吗这么突兀地从中间讲起,一开头就是“我把俞三哥交给龙门镖局的人……”——那你前面在干什么?你怎么发现俞岱岩的?你怎么不说清楚?

这一看就是心里有苦衷不知道如何开口,又不愿意说假话骗人的表现——张翠山这么聪明的人会不明白吗?

张翠山口口声声追查此事,嚷嚷了也有十年,偏偏身边一个最最有料的殷素素,他就是不问!这是为什么?

这恰好说明,张翠山心里,一早就认定俞岱岩之伤,殷素素断然脱不了关系,而且远没有她自己交代的那么简单。正因为他这么肯定,所以才越发不敢去探究,越发的想要逃避。

这夫妻俩在冰火岛上住了十年,又没有别的事情干,估计什么陈年往事芝麻谷子的,都拿出来说几遍打发时间,唯独绝口不提此事。

——殷素素也真是不敢说,张翠山更是不敢听!

两人都是明白人,越是看对方如此小心回避,也就越明白此事一旦揭开真相,必定风云骤变,就越是不敢说……一天熬过一天,活活熬了十年。唉……

所以说,我坚信,关于此事的真相以及殷素素在其中所要承担的责任,张翠山这十年里,在心里早就想了一万遍,掰烂了揉碎了,恐怕想得比俞岱岩还透彻。

——此事最好的结局,无非就是殷素素当年只是路过,看到俞岱岩已经昏迷,于是出手搭救,所以跟俞岱岩后面重伤并没有更多瓜葛!——但这是不可能的,真要是这么简单,殷素素她有什么不能启齿的?

——最坏的结局,无非就是殷素素前面什么镖局什么护送的,全是作秀。她在武当山下出毒手伤人,俞岱岩的受伤惨案全拜她所赐!——但这也是不可能的,因为殷素素手臂上中的梅花毒镖总是张翠山亲眼所见,并且险些危及生命,这也是事实。要是殷素素打的俞岱岩,那是谁放的镖?

事情真相,无非就在上述这两个坐标构成的区间之间(并且已经证明不可能是区间边界本身,所以是开区间),不会更坏也不会更好——那张翠山还有什么心理准备没有做好?还有什么结局没有预料?——事实证明,等殷素素自己说出真相来,也就是在这个开区间之中,有什么意外的!

所以我真是很想不通张翠山在武当六侠和殷素素面前,一副晴天一个霹雳、咔嚓一声响雷、完全没有想到真相竟是如此、瞬间全线崩溃以至于要去死的死样子?

我看张翠山不是死于“要面对真相”,而是死于“要在公众面前面对真相”。他已经可以承受真相了,只是不知道怎么样让大家理解他居然可以承受真相这个事实,他怕得要死——结果真去死了!

这足以说明,张翠山热爱自己完美的形象,远胜于热爱殷素素,甚至远胜于热爱自己的生命。——我真是无话可说。

在是非的考验面前,张翠山宁愿做武当的好弟子、俞岱岩的好师弟、江湖的好大侠,也不愿做殷素素的好丈夫、张无忌的好爸爸、张三丰的好徒弟。看来,在张翠山心中,张五哥的情意,还是不及张五侠的盛名更加诱人。

其实,张翠山对于正邪的界线,还是分得清的,也没有那么迂腐——要不然他怎么接受谢逊这样邪性的义兄?

那就奇怪了,为什么可以宽容谢逊,却不可以宽容殷素素呢?

因为中国儒家的传统道德习惯是:女人就是男人的道德弱点!

——对好兄弟的宽容,那是真宽容;对女人的宽容,却搞不好是假宽容,真好色!

张翠山没本事趟这趟浑水,也没勇气面对这猜忌,不如一死干净!

话说,有时候就是这样,英雄们不害怕英勇痛苦地死去,但是却很害怕饱受争议地活着。

——就像有的男人,你骂他“玩弄女人,道德败坏”可能没事,你骂他“玩弄不了女人,性功能败坏”,他可能要跟你拼命!

b.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吗

现在抛开道德和勇气不说,张翠山同学,你讲不讲诚信啊?

你还记得你当年对殷素素说过什么吗?

你说“天上地下,人间海底,我们永远不分开!”——现在不过是十年前的陈案翻出旧账,张五哥你就可以离开殷素素,扬长而去,独自去死了吗?

你还说“倘若你没有好下场,我也跟你一起没有好下场!”——现在殷素素果然没有好下场了,你倒是自己带着你“义字当头”的完美形象去投奔道德上的好下场了,让殷素素一个去混坏下场!

好吧,你自己上天堂,让殷素素一个人下地狱!

你丫挺的!

以前有位施主问我:“师太觉得,张翠山差乔峰多少?”

我真是莫名其妙,为什么要用乔峰跟张翠山比啊?我见过胡一刀、郭靖、杨过等人跟乔峰比的,从来没听说过要拿张翠山跟乔峰比的!

好吧,那就来比一比吧——

想当年少室山上,萧远山跳将出来揭露真相,原来乔氏夫妇、玄苦和尚、其他七七八八一堆人全是丫杀的!

乔峰当时才是晴天一个霹雳,没有半点心理准备!他一时大惊,连声音都发颤;一时胸口发酸,说“义父义母都是大大的好人,对孩儿有大恩”;一时虎目含泪,说“孩儿有今日,全仗玄苦大师栽培”;一时恍然大悟,难怪人人错怪自己,原来是爹爹扮作自己模样……

要说心如刀割、纠结、无奈、百味杂陈,乔峰远胜张翠山百倍千倍不止!

但是乔峰说了什么?——他说:“这些人既是爹爹所杀,便和孩儿所杀没有分别,孩儿一直担负着这名声,却也不枉了!”

再看看张翠山。

殷素素十九岁还什么都不懂,就爱定他一人!十年之间,海啸危船,生死一线,孤岛逃生,远离家园,十月怀胎,诞下爱子……这中间多少次危机四伏险象环生,又多少点点滴滴日日夜夜,多少快乐时光,多少动人誓言,多少付出,多少追随……

可这一切终于也换不来生死攸关之时,自己的男人说一句“素素以前不懂事,这错既是她犯下的,便和我犯下的没有分别,俞师兄要杀要罚,全由我来承担!”(再次看到这里,再次鼻酸。。可怜的殷素素。。 )

可见,山和山。也还是有区别!——张翠山,也只是翠山,虽然俊秀,却有失苍茫;乔峰才是真正高山仰止,一览众山小!

这世间就只有一个乔峰!

4.殷素素之死——烈女殉情or妖女回归

(1)殷素素必死无疑

a.话说,老金笔下,江湖之中,男人大都因江湖而死,女人大都因男人而死——可见普天之下,男人之闹,女人之轴;

b.又话说,老金笔下,江湖之中,越是英雄好汉,就越克妞,个个身后都背着妞的血债。——例如乔峰克死阿朱,胡斐克死程灵素,丁典克死凌霜华,陈家洛克死香香公主;胡夫人是因胡一刀而殉情;黄蓉看起来像是殉国,其实还是为了追随郭靖,也是殉情;小龙女没有被杨过克死,全仰仗公孙绿萼MM先一步替她垫底;赵敏暂时没死,不过新版之中,自己老公的前妻周芷若如影随形,死磕到底,相信过不了多久也要被气死……

——然而,发人深省的是,市井小混混韦小宝同志,却是不克妞的,而是旺妞的,凡是跟自己有瓜葛的妞,全都收归帐中,照顾得好好的,吃饱喝足穿金戴银生儿子养闺女不亦乐乎,没有一个死了的!

——又可见,爱英雄不如爱流氓;

——又又可见,张翠山,一来是英雄好汉,不是流氓混混;二来只有一个妞殷素素,没有别的妞来帮她牵制死神,所以殷素素必死于其手,果然……

(2)一度洗心革面的殷素素

正如贫尼前面所说,殷素素的习惯是“被人误解以后不作解释反而火上浇油”。养成这种习惯,一方面是因为她心高气傲;另一方面也是被人惯出来的。正是因为她是天鹰教堂堂公主,上上下下不是宠着她的,就是怕着她的,被她气个半死也只能咽了,她屁事没有还图个痛快,才有底气把这么BT的习惯发扬光大。

但是她在嫁给张翠山以后,收敛性情,投奔良善,一心做个善解人意的贤妻良母,把自己当姑娘时那些个娇骄二气的公主病全都改掉了。

张翠山一家三口从冰火岛回到中原的时候,在海上遇到天鹰、昆仑、崆峒、峨眉、武当一干人等正在为了陈年往事群殴。崆峒派西华子身为男人,非常的有聊,一路骂骂咧咧跟个娘们儿差不多,而且也不讲什么道理,就是搞人身攻击,连娘们儿都不如。

殷素素倒是好脾气,转身问他:“西华道长,您不住口地说我是邪教妖女,请问我邪在何事,妖在何处?”、

西华子毫无准备,东拉西扯地说了一堆:“邪魔外道,狐媚妖淫,何必要我多说?否则好好一位武当派的张五侠,怎会受你迷惑?”

我看书的时候想,依殷素素那不饶人的习惯,要是我的话,铁定要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我可以冷笑一声说:“对啊,我们邪魔外道,就算是明媒正娶的夫妻也是狐媚妖淫,还生下了小狐狸崽子;你们一身争气的张五侠要不是受了我的迷惑,想必现在正在跟您一块儿骂骂咧咧……”云云。

没想到,殷素素说了一句:“好,多谢指教”,转身走了!

这叫做什么?这就是俗称的大奶气场啊! 厉害啊厉害!殷素素已然从娇纵任性的小妖女成功转型成了气定神闲的正宫娘娘,令我叹服……

后来俞莲舟自恃大伯父身份,当着一群人的面教训殷素素:“江湖之上,事事抬不过一个‘理’字……咱们也当凭理处事,不能仗势欺人……”

话说,这种强行干预别人小家庭价值观的事情,别说殷素素还是公主出身,就算现在城市里的小媳妇儿,也绝对受不了,重则当场翻脸,轻则一口闷气憋到俞莲舟走了再跟老公秋后算账,赶上个别脑袋不清醒的估计还要逼问老公:“你说,我跟你三哥到底谁重要?”——其无聊程度只比那源远流长的“我和你妈一起掉进河里你先救谁”轻一点了……

但是,殷素素又是什么都没说,牵着小无忌出去玩儿了——她虽然心里对俞莲舟这番义正词严的大道理完全不认同,但是她心疼张翠山,怕他夹在自己和兄长之间左右为难,所以宁肯退一步海阔天空算了。

……

为了张翠山,骄纵嚣张的殷素素已经改变了太多——她也许并不觉得杀人放火有什么大不了的,但还是发誓“从此随夫君行善,再也不杀一人”;她也许并不觉得武当和张三丰真有什么非凡之处,但当着俞莲舟的面,还是乖巧奉承,说自己老爸此生佩服的活人只有一个张真人;离开中原十年之久,乍一见到天鹰教教友,难道她就不想一起回去探望一下老爸和哥哥吗?但她还是先估计张翠山的感受,陪他回武当山……

为了做张翠山的好媳妇儿,殷素素毅然抛弃了天鹰教的娘家价值观,全身心投入武当派的婆家价值观——难怪武侠世界中,自老金大师之下,史上第二奸猾的张纪中导演,慧眼识金,在新浪八卦上发表了“娶妻当娶殷素素”的感言……

确实,除了一桩另有隐情的陈年旧案,我真不知道,自认识了张翠山以后,殷素素到底做错过什么!

当然,我说这些,并不是说相爱的人就一定应该,或者一定不应该如此这般的改变自己,取悦爱人。毕竟,相爱只是个人感受,只要自己觉得心甘情愿,乐在其中,别人也无权指手画脚。但我只是想说,心高气傲的殷素素,一辈子只为了爱情低过头,可见她爱张翠山远远胜于爱自己,更可见她在最后时刻目睹爱情真相,该有多么绝望……

(3)死素素玩转活江湖

很多施主认为殷素素死于殉情,为了和张翠山“天上地下”,生死相随……

贫尼万不赞同!

依贫尼看,殷素素在张三丰百岁寿宴上风云突变之时,就已经不打算追随张翠山了,她的一切言行都是对自己以往爱情信仰的彻底背叛。

在俞岱岩揭穿真相以后,殷素素曾经一度还是寄希望于辩解,她只说自己确实用蚊须针伤了俞岱岩,巴望张翠山能问清事实,体谅自己的过去。

然而张翠山怒喝一声:“果然是你!你怎么不早说?你骗得我好苦!”

殷素素听到此话,必定如坠冰窟。我怎么不早说?你又怎么不早问?你况且不敢问,我又怎么敢说?我不说是为了骗你,还是为了心疼你?我不说是想要折磨你,还是不忍心打破当时平静的生活?我要是一心不让你知道,又合璧千里迢迢跟你回来?原来,该来的还是要来,你不信我的还是不信!

于是,殷素素那“遭人误解之后不解释反而火上浇油”的BT顽症又大爆发,说:“对的,害你三哥的罪魁祸首就是你老婆我!”这么狠的话撂出来以后,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只能像大家看到的那样发生了。

自此,殷素素一改自己十年来苦心修正而成的善解人意、委曲求全的良家妇女形象,重新回归成过去那个肆意、狠辣、决绝的妖女。

张翠山后来大叫一声,奔出房去,来到客厅,又跟张三丰留下遗言,再对众人一番陈词,前前后后少说也该有五分钟,殷素素居然毫无动作,只是木然站着看他一人的独角戏——我想当时虽然殷素素未必料得到张翠山一定会去死,但是也明白此番绝不会轻松收场。于是,回归妖女的殷素素,宁愿清醒而痛苦地面对真相,也不愿再像良家妇女那样糊涂而快乐地活着。

既然,伤疤已经霍然揭开,那就让我看看,这下面到底藏着怎样的淤毒和脓血吧!

果然,张翠山死前数言,又是儿子又是师父又是师兄又是义兄最要紧还是江湖,唯独没有提到妻子只言片语,甚至都没有回头看她最后一眼,好像她是别人老婆,可见他对殷素素多少还是真有些怨恨和怪罪的。后来他挥剑自刎,更是连解释的机会都懒得给一个。我虽然不杀你,但是把你逼上死路,看你此情此景如何独活!( 可惜我宁愿相信夫妻二人有同死的默契。。也不愿认为十年夫妻一朝反目。。哭。。)

殷素素何等聪明,又怎么会不明白?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殷素素没有呼天抢地,也没有辩解表白,甚至连眼眶都没有湿一下。她语气平淡地对无忌说:“人死了,就再也或不过来了。”——内心全线崩溃的人突然变得平静从容,远远比保持歇斯底里更加恐怖。殷素素骤然从丧夫之痛中清醒过来,在最短时间内,一手操办了属于自己的最后的华彩乐章!

殷素素把谢逊的下落佯装告诉少林,真是神来之笔。

五大派苦苦相逼,在殷素素心里全都不是什么好鸟,但是如果只告诉其中任意一派,无非引起其他四派和少林的合力绞杀,一派灭门之后也就game over了。

只有告诉少林这一江湖最大势力,才会让五大派恨得牙痒,馋得发疯,但又忌惮其实力,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只能结成五大派联盟,时不时假作围攻,时不时真来声讨,机关算尽,白费力气。

而少林不但什么都没捞着,还没吃着羊肉反惹一身膻,受尽天下人的猜疑和指责,百口莫辩,毫无办法。

最重要的是,五大派谁也不是善男信女,本来就心怀鬼胎,貌合神离,于是大家明争暗斗,勾心斗角,拉拢投靠收买威逼……冤冤相报,永无宁日!

真是,妖女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殷素素临死前数秒,阴险地创造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确保这江湖争斗生生不息,再无止境!自此之后,死素素玩转活江湖,整个《倚天》中,正派人士间的血雨腥风,尽出于她在空闻大师耳边那似有非无的半句话……

这就是她要的结果!

我以前看有施主分析殷素素是狮子座,因为她独立,自信,敢爱敢恨,无怨无悔,是女中豪杰般的人物。不过我看殷素素临死前的这般大手笔,倒怀疑她是天蝎座,爱起来热情似火,百折不挠,恨起来冷酷似冰,绝不手软。也只有天蝎这个报复心最强的星座,才能在伤心之后,不忌手段,不计后果,不惜鱼死网破,整死全江湖!

(4)殷素素的诡异遗言

殷素素留给张无忌的那句遗言“孩儿,你长大了之后,要提防女人骗你,越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素以诡异难解著称,金迷们争来吵去,至今没有统一定论。贫尼颠倒多年,也不大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不过我觉得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它一定不是它看起来的这个意思!

因为这句话的无理和荒唐是显而易见的——大家都知道,古今中外历史上所有弥天大谎全是男人撒的,要论心机和手段,女人哪里是男人的对手?再说根据社会公论,女人越好看就越白痴,漂亮女人即便撒谎也就是“你再……我就死给你看”或者“大不了离婚”之类,介于撒娇和小心眼之间,撒好了还能添可爱。就算再下作点的,无非也就是撒谎说“你真的是我第一个男人”,反正再幻灭的谎言也有人相信……或者假装相信……@#¥%&*&@#¥%……

可见,“要提防女人骗你,越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完全是谬论。我实在难以想象它出自殷素素之口,坚信其中必有机关!

贫尼猜测殷素素的意思,很可能是绝望之后对自己的刻薄嘲笑:自己明明不是骗人,是另有隐衷,偏偏要说成是骗人;自己就算骗了人,也是因为爱到深处,有苦难言,偏偏要说成是因为好看才有本事骗人。

殷素素故意把事实引向一个最荒谬的解释,存心作践自己的爱情,正是因为她对爱情的刻骨绝望。

很多骄傲的人在受伤的时候,会采取这样的自我作践的方式来自我保护。可能是一种心理暗示:你看吧,反正这事儿本来就是这么着,你也不见得有多爱我,主要还是爱自己;我也就是自恃美貌而骗人,也没多少真情;大家都很贱,都不用太难过……

就像张震岳歌里唱的“如果你想离开我,把我的钞票还给我”——反正你丫移情别恋,我也留不住,那大家就不要假惺惺地谈什么感情了,不如坐下来谈谈财物偿还的问题吧!

当然,像我妈妈之类的老一辈英雄儿女,就坚持认为这首歌反映了这个“台湾小流氓”的“拜金主义本质”;不过,我还是觉得这歌词既伤感又纵情,心如刀绞而面无表情,是一个骄傲而绝望的……“小流氓”。

殷素素的遗言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担心张无忌自小在孤岛长大,怕他不明世事艰险,又怕他情路坎坷,是警戒之言,希望他遇事多长心眼,不要吃亏受骗。

这当然也有道理,不过当妈的完全可以直言不讳地交代“不要轻信于人”,没道理非跟“好看女人”较劲儿啊?

再说张无忌长大以后,果然就是被一帮“好看女人”骗得团团转,朱九真、小昭、殷离、赵敏、周芷若……没完没了,倒显得殷素素的遗言像一句显灵的咒语,听得人头皮发麻。

但是!如果你要说这就是所谓的“一语成谶”的话,那我要提醒你,把张无忌骗得最惨的可不是这帮唧唧歪歪的小美女,而是一个以面貌丑陋而著称于世的男人朱元璋!

(5)殷素素妖女回归

综上所述,我根本不相信殷素素要殉什么鸟情!

如果她真的打算追随张翠山而去,好歹也应该在形式上继续坚持张翠山的是非观啊!她应该向俞岱岩认错,向武当七侠认错,向张三丰认错,向五大派认错,向天下人认错;然后留遗言给张无忌:“孩儿,等你长大后,要与人为善,要诚实对人;不要杀生,尤其不要撒谎!”云云;然后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然后再去一死谢罪……

这样,先走一步的张翠山,在黄泉路上看到自己老婆如此痛改前非,颇有善缘;又如此不惧生死,嫁鬼随鬼,心里一高兴,原谅她啦!两口子一起携手上天堂,在地虽为苦鸳鸯,在天快活似神仙……

这才是追随啊!

可是人家殷素素根本没有这个意思!人家大搞阴谋诡计,挑拨离间,埋下祸端,恶搞武林,诅咒以张翠山为代表的名门正派统统不得好死!这样反人类、报复社会的行径,哪里还有一点要顾及张翠山想法的意思!

人家还给张无忌留下一句诡异的遗言,全面颠覆自己的贤妻良母形象,既不谈道德也不谈亲情,倒是大谈“好看女人”;既嘲笑自己,又嘲笑张翠山,还嘲笑两人的爱情;更关键的是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要说张无忌了,我们中华儿女一起上阵巴巴研究了几十年都不明白……这是殉情的人干的事儿吗?

我看殷素素这临死一幕,不是追随张翠山而来,而是背离张翠山而去。你丫不是要上天堂吗?那您自己去啊,恕不远送啊!为妻还是继续当我的邪教妖女,自己下地狱吧!夫君88啦……

于是乎,天蝎座妖女殷素素和双子座型男张翠山,就这样拜别鸟……拜别鸟……别鸟……鸟……

(6)孤独的殷素素

殷素素长得美,人聪明,有个性,家世还显赫,应该是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幸福女人,但是她始终摆脱不了孤独的阴影。

自她出场伊始,就是寒夜孤舟,一个人冷冷清清、鬼气森森地坐在船头弹琴;

最后自杀谢幕,她还是一个人——丈夫独升天堂,儿子留在人间,娘家人还远在天鹰,四周满是心怀鬼胎的观众和看客在狂欢,只剩下自己,独自奔赴地狱;

中间冰火岛十年,看似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但是她心里关于俞岱岩特大惨案的秘密始终挥之不去,就像头上悬着一把利剑,不知道哪一天就要落下,眼前的一切美好就要灰飞烟灭。

十年之中,儿子尚小,不知人事;丈夫虽然朝夕相伴,但始终游离于自己内心之外,不曾帮她真正解脱。十年之中,我不知道她承受了多少惊恐,掩藏了多少焦虑,多少次从噩梦中醒来,又多少次话到嘴边却咽下……素素,你孤独的内心,有没有真的安宁过?

素素,带着一个萧瑟名字的素素,有着比任何一个女主角都顺利的开场红:当黄蓉还在为华筝和郭靖的婚约如五雷轰顶,当任盈盈还在忍辱负重地为令狐冲搭救岳灵珊,当赵敏还深陷张无忌的国恨家仇民族大义无法两全,当小龙女还在为鸡毛蒜皮的误会而矢志不移地离家出走……你已经幸运地早早抓住爱情,早早步入婚姻,早早有了孩子和家庭。

但是,你还是比她们任何人都孤独:当黄蓉和郭靖终于解开了江南六怪的死因而尽弃前嫌,当任盈盈和令狐冲终于乘着马车离开纷乱江湖去享受人生,当张无忌终于拿起眉笔为赵敏轻扫蛾眉,当小龙女和杨过终于在古墓里过上无人打搅的二人世界……你的张五郎却只留下了一句愤怒的指责,就挥剑毅然死去。

也许,有人还在指责你是妖女;或者,有人转而夸赞你是烈妇,那又怎么样呢?你心里的一切,永远无人知晓……

也许,大家可以接受妖女晋升为贤妻,却不能接受贤妻又回归为妖女;也许大家不愿意承认一个不殉情、却报复的殷素素;不过大家请原谅她吧!

既然有人先一步“塞上牛羊空许约”,还不许别人“不识张郎是张郎”吗?

唉,又能怎么样呢?

5.亲爱的,让我们不要再抱怨……

殷素素原本以为,自己倾其所有,抛弃一切而投奔的爱情,应该有个美满的回报;她还以为,十年的朝夕相伴,无忌都这么大了,她已经足够了解张翠山,可以一起回中原去面对往事了;可惜她终于还是失望地死了……

这你可不能怪别人——情海多风险,下海需谨慎!投入和产出之间总是有很多意外的。

你投资做生意,还有可能赚,有可能赔;投入感情,就一定会稳赚不赔吗?你付出了一切,人家就一定要回报一切吗?爱情是你的全部,就一定要是别人的全部吗?你不回天鹰教,人家就一定也不能回武当吗?你进取,人家就不能退缩吗?别人凭什么要跟你是一样一样一样的?

帮帮忙,没人用枪顶着你叫你对张翠山付出,是你自己死心塌地要付出的;你自己也知道两人之间已经有了致命威胁,能不能挺过去还是未知数,是你自己偏要来赌一赌的。既然要赌,就要玩得起,赢了可以暗爽,输了就要老老实实认栽。

你自己设的赌局,自己当的庄家,自己选的对家,自己玩了全程,现在输个精光,你要怎样?正如山鸡所说:“挨打要立正!”——你没什么可抱怨的!

值得欣慰的是,殷素素确实也没有抱怨,只是报复而已,好好好!对于女人来说,当巫婆总好过当怨妇,殷素素是好样的!

其实,张翠山没有错,他只是失误。

他抛下妻儿自杀的行为,固然是脆弱、退缩,让人恨铁不成钢,但是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是一个真诚的人,他对待感情的态度也是真诚的。

他或许不该爱上殷素素,但是在他爱的时候,不能否认他确实是真的爱。他爱殷素素的漂亮、聪明、深情,这跟天下所有男人的爱的出发点并没有什么两样;

在他许诺的时候,他也是很真诚的。他真是这么想的,他是想跟殷素素白头到老,永不分离,他觉得自己一定能做到,一定能带给殷素素一辈子的幸福。

他没有想过要欺骗谁,他只是过于高估自己,把未来想得过于乐观——这是失误,不是错误。

当然,他不应该抛下殷素素去死,但是他那阵子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师父、师兄、江湖舆论,谁又能说这些东西就一定不那么重要?谁又能要求一个人只为爱情活着,只对爱人负责?

看到俞岱岩几近废人,他确实心如刀绞;师父对自己寄予厚望,他又怎么开口让师父再次原谅自己的选择和殷素素过去的污点?面对整个江湖的审视和责难,他更是不知所措,招架不住……

这个善良的人,没有那么强健的内心、冷静的头脑和开阔的心胸,他还只是个年轻人,生活还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磨炼自我,就把他推向了沉重而残酷的考验。他毫无办法,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他只好去死了。

不够强大并不是一个人的错误,他已经尽力了——况且,他都死了……

如果没有这个考验,他们该是一对多么幸福的夫妻!殷素素这么聪明贤惠,张翠山又这么优秀正派,他们一定可以相亲相爱,白头偕老!

命运,为什么不让他们早些相遇?哪怕只早一个月,殷素素必定不会再跟殷野王无抢什么屠龙刀,伤及俞岱岩,酿成惨剧。

如果这一切注定要发生,那为什么不干脆别让他们相遇?让他们像其他人一样,各自去成婚,各自去生活。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还会各自代表自己的派别出来打一架,看对方无比不爽,恨不能杀之以后快……两人永远不会知道,眼前的这一个,就是自己最爱的人。

这该死的爱情命运!

白头偕老是奢侈品,需要两人的悉心经营,也需要命运的善意安排。我和你没有这个缘分,那又怎么办呢?就像小龙女在石棺里中了郭芙误掷的冰魄银针以后说的:“过儿,我们自己命不好,怪不得别人。”

是啊,亲爱的,我们自己命不好,也怪不得对方!让我们停止指责吧,谁又不是为了爱呢?谁的爱又是假的呢?不要再抱怨你的退缩,不要再记恨我的怨毒,我们不是还有十年的往昔时光吗?对于很多人来说,已经够了。

亲爱的,就让我们平静地各自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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